坑深20米
梁学文的脸色变了又变，别开了脸：“好好的，你提这些事情干什么。”
蓝暄也不愿意看他，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说吧，您今天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梁学文喝了一口热水：“昨天绣绣辞职了，是因为你？”
“嗯哼？”蓝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坐等下文。她大概可以想见梁锦绣是怎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梁学文面前欲盖弥彰地控诉了自己的恶行。
而她这位父亲，一直把梁锦绣像个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只要她一句话，天上的星星都可以摘给她。
“她不过在工作上跟你有点摩擦，你又何必这样设计她，非要让她辞职你才甘心？”梁学文盯着蓝暄，好像他目光深沉一点，蓝暄就会心虚一样。
蓝暄不想多费口舌解释，这样的事情多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多余的，所以只是简单地说：“她是我弄进电台的，现在我又把她弄出去了，有什么不妥吗？”
梁文学皱眉：“小暄，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一直这样针对绣绣，我一直以为这两年你们已经相处得很好了，就是因为吴林吗？”
蓝暄听到吴林的名字就烦：“别扯这些有的没有的了，我也承认了是我把梁锦绣挤走的，您就说您想怎样，您想让我怎样。”
梁学文拧着眉头：“我就是想你能不能让她回来。”
蓝暄不自觉地笑出声：“爸，她未婚夫是副总，您跟我来说这个事情不觉得可笑吗？而且我不觉得她有脸回来，如果她肯拉下这个脸来，我是没有意见，反正抬不起头来的不是我。”
“绣绣也跟我说了，微博的事情其实她也是好意，只要你跟同事们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就过去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梁学文显然是心中有想法，这些话他脱口就说出来了。
“好意？”蓝暄把水杯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吓得连卉直接从房梁上掉了下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没有从她的行为中看出来一根头发丝的好意，您倒是跟我说说她这哪里来的好意。”
梁学文恨铁不成钢：“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现在交往的这个对象，他是个唱歌的吧，天天在外面跑，天天跟女明星传绯闻，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你的身份。你们这是地下情，这样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到时候他名气大了一脚把你踹了你哭都没地方哭。我今天早上还看到新闻里他跟一个女的眉来眼去呢。如果不是绣绣用你的微博发了你们两个的照片，你到现在还无名无分。”
蓝暄揉着眉心，真是给梁锦绣的手段和梁学文的耳根跪了。她想了半天，觉得很无力，只憋出一句要说的话：“不用等他名气大了，久歌现在的名气已经很大了谢谢。”
梁学文倒是愣了一愣，不过他的注意力里很快就回到梁锦绣的事情上面来：“你现在是当局者迷，我们说什么都是忠言逆耳，总之，绣绣没有什么坏心思。”
“她有什么心思，您是怎么知道的？”蓝暄冷笑，“亏您为人师表，子非鱼，不懂吗？”
梁学文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从小看着绣绣长大，我明白她一个怎样的孩子。”
蓝暄挑眉：“那我呢？您有没有看着我长大？您明不明白我是怎样一个孩子？发生这么多事，您有没有为我心疼过，哪怕一秒钟？”
梁学文看着蓝暄的表情，咽下了自己刚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当然知道”。
沉默了好久，蓝暄才开口，在他们的父女关系中，似乎总是她这个当女儿的先让步：“如果你非要让梁锦绣回来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一个要求。您不能以父亲的身份参加梁锦绣的婚礼。”
“你……你说什么？”梁学文推着眼镜，满脸的难以置信。
蓝暄抿唇：“您听得很清楚。”
“不可以。”梁学文斩钉截铁地拒绝。
蓝暄挑眉，示意梁学文继续往下说。
梁学文苦口婆心：“小暄，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都怪我这个做爸爸的偏心。可是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小暄，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绣绣的腿也不会……”
“我再说一遍她瘸了不是因为我！”蓝暄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是她娘没有看好她，是她非要跟着我跑，是她自己过马路没有看车，是她自己看到车吓到忘了逃跑，不是因为我！”
梁学文叹了一口气：“小暄，从小爸爸就教导你，咱们做人要无愧于心……绣绣因为你受了这么些苦，她虽然性子好从来不放在心上，但是我们自己心里要怀着歉疚。”
蓝暄有些歇斯底里：“我还心怀歉疚？她非得跟着我走我就让她跟着？好，就算是我让她跟着我，爸您希望我带她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呢？北大街还是南天桥？捡垃圾还是刷盘子？也对，当初我就该带着她去那家老板娘很凶的饭店，每天被打得面目全非地回家。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我就应该缺胳膊少腿才能弥补我这深重的罪孽是吧？如果我不这么做，您就非得让我们台里的同事把我当个笑话看了您才甘心是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梁学文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你就对她好一点，能怎么了？她从小没有爹，又瘸了一条腿。你的条件比她好一万倍，何必因为一个吴林就要这样仇视她？她已经要结婚了，你也已经有了新的对象，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斤斤计较呢？你妈有那么多的优点你不学一学，偏偏只学到了……”
梁学文后面的半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蓝暄拿起杯子，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打断了他的话，也把他吓了一大跳。他看着蓝暄发青的脸，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
蓝暄看着梁学文的脸，觉得无比的灰心和陌生，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眼泪直勾勾地掉了下来。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蓝暄眼神空洞，她还想往下说，一个人影就挡在了她和梁学文中间。
久歌把她的头抬了抬，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别说气话。”然后他回头看着梁学文，礼貌地点了个头：“伯父您好，我是久歌，我想，蓝暄她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
蓝暄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不，我很稳定。”她直直地看着梁学文：“您错了，梁锦绣不是从小就没有爹，您是她亲爹，您比亲爹还亲。而我，我跟一个孤儿有什么区别？您有好好地看过我一眼吗？小时候出席家长会，您永远坐在梁锦绣的位置上。我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钱，您转手就给她买了新衣服。不就是因为您一直觉得是我害她瘸了一条腿吗，就当我欠她一条腿，我还她一个爹，这还不够吗？”
“小暄……”梁学文还要说什么，久歌拦住了他：“伯父，我觉得您还是先行离开比较好，大家都在气头上，说多了伤和气。”
梁学文犹豫了许久，还是叹了一口气，走了。
蓝暄坐了下来，但还是哭得不能自己，她今天算是说出了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可是又把自己变得更委屈了。
久歌一直在宽慰她，可是说了很多，她都一点没有听进去。久歌看她擦眼泪都快要把自己的脸都擦破了，索性把她的脸捧起来，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上去。
时间似乎静止了，蓝暄也果然忘了哭泣，直到她看见连卉站在久歌后面咯咯地笑，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力气大到差点把她推翻在地。
蓝暄胡乱地抹了抹嘴巴，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久歌耸了耸肩：“书上说，制止女人哭泣最迅速的办法就是吻她，果然很有效啊。”
“什么书上说的，肯定被很多人投诉过吧？”蓝暄在不大的空间里翻找着镜子，最后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当镜子照。
久歌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说：“我有一个妹妹。”
蓝暄停止了动作，在一边起哄的连卉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久歌见蓝暄惊讶地看着自己，就继续往下说：“我跟我妹妹，同母异父。我们在很小的时候，父母也都不在身边了。我们感情很好，成大得也很艰难。我们长在唐人街一个很混乱的地方，每天打各种各样的工维持生计。我们经常交不起房租，被块头大的人欺负。”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被人欺负。”蓝暄的声音还没有恢复，话里夹杂着黏黏的哭腔，别样的好听。
“你别看我哥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可怂了。”连卉小声地揭短。
久歌说：“我发育慢，十几岁的时候，长得比同龄孩子矮一大截。我妹倒是从小就彪悍，她其实，一直都很乖巧，很懂事。但是她总是要搞出一些事情来，惹事，撒娇，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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