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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生无灵之地


  “妖孽!尔敢!!”

  水天苍茫,寥廓无垠。

  一点寒光自天边乍起,那恐怖的威压,令人窒息的锋利,裹挟着雷霆之势,化为万丈光芒。

  而站在暴风雨中心的男子,好像并没有将那恐怖的威势放在眼里,他缓缓的转过身去。

  寒芒裹挟着狂风猎猎作响,黑发张扬的飞舞,朦胧了他冷清的眉眼,韵似谪仙,风华绝代。

  可叹劫烟苍凉,一袭白衣倾尘。

  直到,那寒芒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是秦桑记忆中,也是她三百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看清师父的模样,什么修仙界第一美男,站在她师父面前都要自惭形秽吧?

  可惜,师父这般绝代佳人,自然是天妒英颜。

  尽管她从始至终都站在师父这边,可她一位小小的元婴大圆满,人微言轻,如何能和上界的大能相比较?

  就算师父给她遮挡了大部分的威能,可那寒芒只要和她擦身一丁半点,她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放着我师父那么好的天资不要,你为何要我重生呢?”

  一个小小的女孩屈腿坐在乱七八糟的草垛里,抚摸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白脂玉佩,喃喃自语。

  “我师父怎么可能是妖修呢,他长得那么好看,你个贼老天,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唉…按照话本里来说,我现在应该拥有了开挂一般的气运,从此踏上康庄大道,揪出陷害我师父的那个小婊砸,拍死之后日常鞭尸!”

  “不过…”她往后一仰,倒在草垛中,不顾杂草纷飞,如星辰般闪烁的眸子里暗藏着深沉的凝思,良久,她轻轻一笑,“活着真好啊。”

  玉佩在阳光下散发出泠泠的光芒,一时间刺目非凡。

  这是她在宗门时,每人人手一块的命牌,里面有着她的一丝魂息。这命牌,当然是在她师父手里,只是不知道为何随着自己一起重生了,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段前尘往事,提醒着她曾经拥有的和失去的。

  身在修真界,那就有很多身不由己,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如何。

  你觉得自己很强大,是的,比起刚入门的小修士,曾经元婴大圆满的秦桑就是前辈一类了,可她之上,焉知没有更远的路要走?

  单单她师父,就是整个四域屈指可数的大乘修士,可他也不是不能战胜的,就算那上界的大能,他之上就没有更强的存在吗?

  秦桑不敢妄断自己的未来会走到哪里,她只知道,只要活着一天,她就会走下去。

  她和这条道路,早已经不死不休。

  “师父,你放心吧,有朝一日,秦桑定会回到四域,甚至去那更广阔的天空闯一闯,给你讨个说法!”

  当年,她师父可以在成千上万的孩童中一眼将她挑中,给了她无上的荣耀和资源,又让她如何背信弃义?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秦桑却没有说出口,远远的看到几个孩子走过,一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

  秦桑冷哼,一群小屁孩!

  三天前她刚刚重生,这些熊孩子欺负原主是个痴傻的孤儿,对她一顿打骂,她怎么说也曾是个元婴大圆满,回过神之后三下五除二就给他们撂倒,偏偏他们哭喊回家后又半点伤痕也没有,那些大人根本不相信。

  短短三天,那群孩子都背地里叫起了她女魔头。

  突然,她眸光一亮,嘴角扯起一抹带着趣味的笑容,随手撸了一把头发,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喂!你站住!”

  不远处弱小的背影顿住,随即拔足狂奔,可惜他有心跑路,奈何胳膊细腿又短,怎么可能逃出秦魔头的手掌心?

  秦桑快跑几步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给拖了回来!

  这小孩子长得面容清秀,极其的白,此时小脸已经吓得毫无血色,大声的喊起来,“别吃我!我不好吃!别吃我啊啊!!”

  不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小女孩。

  秦桑一时间哭笑不得,“你有病啊,谁吃你,你长的那么丑!”还没有我师父万分之一好看。

  最后一句她没说出来,但嫌弃之意已经传达,小男孩明显不服,十里八乡谁不说他长得俊俏?她竟然说自己丑!

  可惜直到小脸由白转红,满腔怒气,最后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可是村东头范秀才家的娃娃?”

  “正…正是小生…我叫范瑜之,不是娃娃。”他喏喏的说道。

  秦桑瞬间升起了一股逼良为娼的感觉,罪过罪过。

  “我找你,来考考你的功课,看你平常有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啊?”他呆住了。

  “我问你,你们平常都学些什么?”

  范瑜之看了看她,见她确实没有那些孩子说的那么凶神恶煞,安心了些,道,“四书五经,千字文,弟子规…”

  “等等,我再问你,你可知自己所在哪里?”

  “自是晋国,”范瑜之侃侃而谈,“千百年来都是晋、魏、楚三国统领,我们晋国隔襄江与楚相望,两国结契已久,流传下晋楚之交一说…我们所在就是晋国边境的襄阳郡洛阳城下的青山村,看——”他指了指东方,朦朦胧胧的烟云中,隐约可见耸入云端的山峰,挺拔峭丽,“那就是青仑山,传说中襄江的起源之地!”

  秦桑挑眉,竟不知不觉放下了抓着范瑜之衣领的手。

  没想到竟然重生在了五大凡地,自然有利有弊。

  其一,修真界自古有个规矩,凡犯屠凡、夺舍、噬魂三不为者,必遭修士群起而攻之,不论是道修、魔修还是妖修,都不会容忍此三举存在,犯大道之不讳。

  秦桑不是夺舍,而是被动重生,原主本身就命不久矣。都说大道无情,重生这等有违天道的举措,天理难容,像话本里那种重生之后气运加身就是笑话!

  大道不找你算账就算了,还想不付出代价就重活一世?

  而现在随便来个对神识修为精进的修士都能发现她身上元神不稳,非常怪异,疑似夺舍!

  这自然是身处凡地的好处。

  其二,五大凡地,秦桑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个地方分散在十三洲的洞天里,里面生活的都是凡人,且没有灵气,进来都千难万难,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十三洲又是什么地方呢?

  这么说吧,如果把四域的灵气比作大海,那十三洲就是一座海中岛!四域虽然知道十三洲的存在,但是一直都不屑一顾,秦桑三百多岁元婴大圆满在四域就是天资愚钝,但是如果放在十三洲,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现在,十三洲都成了秦桑的奢望…

  前四域第一宗门太上长老亲传元婴大圆满·秦桑欲哭无泪。

  “喂!你!”范瑜之见她脸上一会喜,一会悲,心中不由害怕,可想来想去,还是咬牙等在原地,“你…你怎么了?”

  唉,我脑壳痛啊!

  见他眼中流露出单纯的关切不似作假,她摇摇头,“你有吃的没?”

  范瑜之犹豫一番,从怀里掏出油纸,递上一张白面大饼,然后眼巴巴的瞅着她…秦桑嘴角一抽,又升起了罪恶感,心想,“范小朋友啊,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好不容易稳定了元神,要是饿死在追求大道的途中岂不可惜?”

  这样想着,望着眸光清亮的男孩,终是不忍心给他留了三分之一,随口问道,“你有听说过有关修士的事麽?”

  “修士是什么?”他不解的问。

  话本里凡人是怎么形容修士的来着?

  秦桑眼珠转了转,啃着白面大饼,指了指天上,“就是会飞的仙人!”

  范瑜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天,“我爹没有给我讲过这些,”他抿着唇,白皙的脸一本正经道,“但是我爹一定知道。”

  嘿,你爹还真的不知道!

  秦桑不语,修真之路何其的漫长无情,与其让小孩子知道这些天外事,一生求而不得,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你啦!”

  “你要去哪?”范瑜之在身后问她,他望着秦桑的背影,有股说奇怪的情绪酝酿在他的心底,仔细想去又了无踪迹。

  他突然很好奇,好奇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桑摆了摆手,她还能去哪?

  村子里的大人们偶尔进山打猎采药,从他们闲聊中听说,青山村三面环山,往东还有几个村落,想要去阜宁县,还要穿过茫茫大山,少说五十里地。

  她细胳膊细腿,目测6岁起步,如果在山中遇到猛禽,那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就一个塞牙缝的口粮,只能小泼猴里称霸王。

  渐渐地走出村子,她把一切抛在脑后,在临近溪水地势又高的地方搭了一个小草棚,准备凑合住几天。

  她啃了几口酸涩的果子,不由开始怀念上午那张白面大饼,许多年没有过口腹之欲,当年被她嗤之以鼻的山珍海味,如今却成为决定她生死的人间烟火。

  不得不说世事难料,前一秒你可能还位高权重、仙气斐然,下一秒你又生死难料、狼狈不堪,这,就是修真界啊。

  暮色已经模糊,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没了色彩。

  几颗像会眨眼的明星,挂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和一轮亮晶晶的月,在茫无涯际的天空中,徘徊着,似很孤零,又似很自在。

  秦桑盘坐在巨石之上,不知道第几次守望明月,良久,她才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脂玉佩,淡淡的眉目蹙起来,“果真是一点灵气都没有,师父,如果是你…你该如何做?”

  “说起来,师父,我拜入你门下三百多年,却只见过你十一回,我记得那年我才十岁,引气入体,兴奋不已,直接抱住了你的大腿…”想到这,秦桑笑了起来,“十岁引气入体,五年堪堪练气,二十年方才筑基,我秦桑哪里都不好,唯有耐心世间少见,厚积薄发,大成金丹,紫府元婴。”

  “是了,我不和那些天之骄子相比,但是我也有自己的长处,如果不是我一百五十年铸就大成金丹,基础牢靠,如何灵寂境之后,五十年就踏入元婴大圆满?”

  “身处凡地毫无灵气,没关系,不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都会去寻找,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丝丝机会踏入修真界,不论我引气时是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还是垂垂老矣,我都会一往直前,义无反顾!!”

  “秦桑,你要拿出用一生去奋斗的觉悟,不能太高傲自满看不起凡人,也不能太想离开急功近利,唯有脚踏实地,方可成功!”

  她猛的睁开眼,一缕幽光从眼底浮起,漫天星辰陨落于她的眸中,竟黯然失色。

  人外人,天外天,世界固然无穷大,苍天固然无边际,可大道无形,无处不在!!

  既然大道永存,心又何处不可安?

  轰!好像有什么从她的脑海中炸开,一声声的质问她,何为道!?

  她冷冷一笑,瘦小的身影竟被这不屈的脊梁撑起天地之高,她道,“我心即为道。”

  “我心之所向,即道之所向!”

  大道问心,在她看清自己的那一刻,只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世界都清晰起来,前路也不在渺茫。

  五大凡地,既然已经在修真界留名,自然有进出的方法。

  她把目光放向天的远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却有波光粼粼的银色烟尘缓缓的凝聚在她身体的四周,月色之下,大地都被此笼罩,闪烁无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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