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以何为凭
雁门老熊！
这四个是有分量的。
张彪起初将信将疑，见王伯阳说的笃定，以为与韩汝有关，这才勉为其难通报给张用。
谁知半个时辰之后，张用竟然亲自来了，似乎有些着急，有些惊喜。
“老熊！”
张用进门便认出了熊叔，然后自然而然忽略了所有人。
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故人相见才有的欢喜。
那么……
王家上下都松了口气，早知道熊叔与张用有这层关系，何必担心？
王伯阳也有些错愕，当时进军营之时，熊叔叮嘱可以打着他的名号去找张用，但两个多月压根没用上，甚至连张用的面都不曾见过。
如今看来，两人关系匪浅。
背后藏着故事啊！
两人避开众人，进了房间，相谈甚欢，不多一会，王伯阳被叫进了房间。
“就是这小子？”
张用上下打量着王伯阳，饶有兴致。
“是！”
“什么书香门第，宰相侯门子弟，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但能让你老熊这般看重，想来是个人才。”
张用点点头，对王伯阳给出了很高评价。
“张公谬赞了。”
“不必客气。”
张用摆摆手，转身看着熊叔，沉吟道：“既然老熊你开口，那好，你便带着王家小娘子，还有此子与其母，离开吧！”
“就我们四人？”
王伯阳微微一惊。
“怎么？嫌少？”
张用不屑道：“若非看在老熊昔年于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
短暂的沉默，王伯阳不知该作何回答。
“王家夫人乃是韩汝的表姐，自然是不能走的，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小子，看在老熊的面子上，赶紧走吧！”
王伯阳沉默了，也迟疑了。
熊叔作保，张用点头，完全可以带着母亲和王娆从容南下。
可是能心安理得就此离开吗？
王家上下还有数十口人，他们会落得怎样下场？
虽然关系不大好，平日里感情也淡漠，可作为王家一员，唯一顶门立户的男人，他不能坐视不理。
哪怕是素有嫌隙的王钱氏，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也许应该巴不得他早死，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境遇和场合。
王钱氏或许该死，但那个新出生的婴儿是无辜的，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对了，姑母秦王氏素来待自己不错，她的安危……
突然之间，王伯阳有些理解影视剧里那些看似有些婆婆妈妈的男主角。
有些时候，当真无法用简单的爱憎来率性决断。
有些时候，真的有些为难……
“张公，我们可以走，可是你呢？”
“我？”
张用突然笑了：“你小子究竟是在关心我和麾下兄弟，还是想变着法为王家人求情？”
“张公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
王伯阳没有绕弯子，爽快地承认了。
熊叔没有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乎早已认定王伯阳会如此抉择。
张用不免有些吃惊：“听闻你是王家孽子，自小处境不堪，与嫡母不睦，这是何必呢？”
“因为我姓王。”
王伯阳的回答很简洁，也有些模糊，但似乎恰到好处。
张用笑了笑，似乎已经有了合适的解读，但旋即脸色一沉：“姓什么不重要，你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放了王家人？
理由呢？
“张公，小子并非恳求，而是要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小小年纪，竟然与我谈起了交易，有趣。”
张用面色冷冷，似笑非笑道：“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可以与我交换之物？”
“在下虽然年少，却也并非一无所有，这桩交易……没准张公还会谢我呢！”
“是吗？说说看！”
“假如我能让岳飞撤军呢？”
王伯阳没有怯场，整个过程从容淡定，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震惊。
纵然张用历经风雨，见识过大风大浪，眉头经不住还是微微一动。
岳飞！
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突然响亮无比的名字，也让他深深为之忌惮。
王善的实力他了解，突然间一败涂地，除了大意之外，也足够证明对方手段之高明。
思来想去，张用并不觉得自己有实力对抗岳飞。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默许张彪挟持王家为人质，从而试图威胁韩汝，谈判解决。
可就眼下情形来看，这个打算恐怕是要落空了。
但王家这些人质，他暂时还不打算放，显然是存了从长计议的心思。
能否奏效，接下来如何应对都还是一头雾水，颇为惆怅。
没想到此时突然冒出个人来，声称有办法让岳飞撤军，让他怎能不惊喜？
只要岳飞撤退，其他乌合之众不是对手，便可从容撤出东京。
是返回河北、进入太行山，抑或留在中原之地占山为王，都可以从长计议，至少有条活路。
只是说动岳飞，可能吗？
他自己也有过尝试，可惜压根求告无门。
现在，机会来了吗？
可是这番话偏偏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口中道出，又显得那么不靠谱……
可是王伯阳笃定的表情，灼灼的目光，又不像是开玩笑。
难道这个少年真的有办法？
“你没开玩笑？”
“军中无戏言。”
见王伯阳回答的掷地有声，张用突然有些意动，不由自主抬头看向了熊叔。
他可以不信任王伯阳，可相信熊叔。
答案是肯定的，熊叔连连点头，是一种发自内心，极大的信任。
张用有些狐疑了，若非王伯阳有些小聪明，有些才华不假，可是能达到那个地步吗？
熊叔如此看他，很古怪。
关键是他又凭什么去说服岳飞呢？
“张公，换作我是你，恐怕早就答应了。”
“哦？”
“你想啊，让我一个毛头小子去试试，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对张公你的名声和现状都没有丝毫影响。”
王伯阳续道：“至于串通勾结敌人，就更不必担心了，小子就一个账房，再多的秘密无从知晓。
何况，在下的家眷尽在此间，小子岂敢胡言乱语？”
“有点意思。”
张用想了想，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那小子就当张公是答允了，那么现在说说条件。”
“条件，你待怎样？”
“小子若办称此事，将携全家南渡，尊驾与贵部兵卒不得阻拦。”
“好！”
张用答应的很痛快，旋即冷笑道：“可如果办不成，你自己也就走不了了，所以……最好自己掂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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