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孑然怒火
在即将进入护山大阵之前，楚漠及时发现了缚灵索另一头俘虏的不对劲。
原本因为气海被封无法使用灵力，以至于一路上晃晃荡荡挂在半空中被带过来的娘娘腔似乎受不了这种‘空中旅行’，正在青着脸色阵阵反胃，那忍耐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让正要往山上去的楚漠迟疑了片刻。
若是进入紫薇山之后被他吐在沿途道路上，也未免太恶心了。
秦曲棠回头一看便知他在顾虑什么，心知楚漠不乐意与他人太过接近，遂主动温言道：“不如交给我来？让他直接靠在御剑上可能好一点。”
“……”
那他就更不愿意了，还不如自己带着，楚漠黑着脸摇摇头，万分抗拒俘虏吐到秦曲棠身上的可能性。
大不了加一道结界，让他自己吐自己去，左右不过浪费一张低级阵符而已，楚漠财大气粗，默默在须弥戒中掏来掏去。
两人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停在了护山大阵外围不远处，下方不敢散开的值守弟子总算见到了两位真人的尊荣，一时激动不已，纷纷抬头瞻仰，目露憧憬。
娘娘腔憋闷的面色也因此好了一些，他看着楚漠掏出一枚阵符，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给裹住，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声臭男人，果然是如传言中那般冷面冷情，居然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他显然对‘香’或者‘玉’有着某种误解，稍稍自我代入了一下，看着上方玉树临风的两人目光凄怨，仿佛在看什么负心人。
楚漠本就僵硬的表情更加冷然几分，连秦曲棠也忍不住发了一层白毛汗，汗颜将眼神扭到一边，不再去看那张莫名……妩媚的伪娘脸。
实在是消受不起。
楚漠把手臂稍微抬高了一点，准备将激活的阵符拍到俘虏身上，最好能拍到那张妄图用表情恶心秦曲棠的脸上，好端端一个大男人，简直没眼看。
娘娘腔不避不让，他已经看出来这枚阵符的作用，无非是低级结界而已，不但没有伤害或者封印自己的能力，反而从某种方面可以帮圈在里面的人挡住一些攻击。
可以说是非常合乎心意了，他忍不住冲楚漠抛个媚眼儿，笑看对方冷着脸把自己重新吊下去，整个人无端面容灿然。
下一刻，一道青紫汁液从他口中迸发出来，直取楚漠面门，对方再如何小心也大约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人日常把毒藏在嘴巴里，还敢毫无顾忌的谈笑风生。
楚漠猝不及防，但他反应十分迅速，几乎是瞬间便下意识反手一掌拍出，饱含灵气的霸道掌力化为实体，连毒带人一起摁了下去。
秦曲棠看着被自家师弟一巴掌拍进地坑里挺尸的娘娘腔：“……素山，那只是普通毒素。”
楚漠：“……”
楚漠不为所动，他是怕毒的人吗？显然不是，他只是纯粹嫌恶心而已，除了毒以外，那一口汁液百分之五十由口水组成，比毒更毒。
秦曲棠深感哭笑不得，只能拍了拍楚漠的肩膀，再次提议：“还是我来带他吧，稍微防着一些就够了，不必这么反应过度。”
楚漠一脸不爽，捏住他的衣袖搓了搓。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下方新造的掌型地坑旁边，楚漠挡住秦曲棠欲往坑里跳的脚步，自己慢吞吞下去，准备把人重新拎出来。
结果坑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摊血渍，以及状似被蛮力挣断的缚灵索，楚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秦曲棠，满脸无辜。
秦曲棠微笑着叹了口气，倒是没有说什么，不知娘娘腔用了什么招数，居然能在无法使用灵力的情况下脱身出来，不过嘛——
沿着血渍滴落的方向看过去，那厮显然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轻易摆脱他们，楚漠先是用缚灵索，后来又是阵符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谁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娘娘腔扶着手臂靠坐在阴影里的草垛上，默默骂了声娘。
那身品级不低的黑袍也在他自行挣脱缚灵索途中被炸毁，此时变作一堆烂布条，勉强起个遮羞作用，娘娘腔很会利用现有条件，见秦曲棠冲自己看过来，顿时满面羞涩。
楚漠：“……”
楚漠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秦曲棠面前，手往后一背就要拔剑，非常暴躁。
却见娘娘腔突然冲他们无差别送来个飞吻，原本沾在指尖的血滴点在嘴唇上，更添一分妖娆，他探出舌尖轻转一圈，在对面二人不忍直视撇开头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阵符，咬在嘴里。
唾液稀释了血滴，被舌尖带着舔在阵符上，灵光自唇齿之间溢泄而出，瞬间将他包围起来。
秦曲棠脸色一凝，箭步上前，同时甩手飞出另一道缚灵索，要将他制服。那是空间转移法阵，若是被对方跑了他们根本无从去找。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股沉闷如山渊的压力往这里倾覆拍下，比秦曲棠更快，更为有效地制止了娘娘腔逃跑的脚步。那气势所到之处，无辜者仅有所觉，唯独娘娘腔一人脸色大变，当即一口心头血喷出，被硬生生从空间转移法阵的灵光里抽飞了出去。
秦曲棠动作一滞，面有诧异，方才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一名通体散发乳白灵光、衣裙青翠轻灵的女人身影，像风一样缠绕在娘娘腔周围。
然而再仔细看时却又没有了，只剩被强行留下的娘娘腔瘫倒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往外呕着血，眼神呆滞痛苦，脸色煞白仿若将死，雷霆的余韵还在噼啪作响。
——是唐冽。
他一身精干玄衣宽袍袖，漆黑长发披肩，煞气仿佛实质般萦绕，只一眨眼便从远处跨到娘娘腔身侧，看也不看秦曲棠二人，探手从半空中接过一张薄薄的卡片收进怀里。
随后，这位看起来冷傲凛然的真君大人，一脚踩上娘娘腔柔软的腹部，差点把整只脚踩陷进去，直将对方逼得呕出更多鲜血，刹那间气若游丝，眼看便没有了出气儿。
到这时他眼中通红的杀意才略有缓解，用嘶哑干涩的嗓音逼问道：“本座的徒儿，在哪儿？”
“咳呃——唔——！！！”
娘娘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个人，这个新出现的修者很明显并没有让他好好说话的打算，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崩裂受损，血液倒流而出，从七窍争先恐后的奔流四溢。
而他则无丝毫挣扎的余地，难以置信这几人和自己同为元婴期，即便是他先落了下风，为何对方仅用威势便能压制自己？这不可能！
唐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手悄然在腰间轻按，让翻海雷将气势收起来，这样下去逼问对象根本没有心思回答自己的问题。
从那种如影随形的逼仄气场里挣脱出来，娘娘腔这才恍然猛喘几口气，软趴在自己呕出的污血滩中，眼神涣散，定定凝望着唐冽。
真是一群优秀的男人，可惜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要自己的命。
面前差点把自己内脏都踩碎的男人大约是那小兔崽子的师尊，竟有如此靠山，早知道就该趁早抢走那几只灵兽，斩草除根，便没有之后这些遭遇了。
娘娘腔桀桀怪笑几声，心说也不对，那小东西早说过自己有靠山的，不过没想到偏偏会是这种强硬靠山，换成普通的元婴期他根本不会瞬间栽得这么狠。
唐冽的指尖释放出一道霹雳，不轻不重打在娘娘腔血渍斑斑的脸上，漠然道：“可清醒一些了？回答本座的问题。”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娘娘腔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了几声，血沫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满眼不知对谁的嘲讽，毫无遮掩，“你想找那个小东西，居然还敢这么对我？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与其告诉你之后被杀掉，不如现在忍一忍，还能欣赏一下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失态的表情，这样心理才比较平衡，你说呢~~”
唐冽冷笑一声，周身威压随着盛怒起伏不定，想到池浅可能遭遇的折磨，想到刚才在租住区看到的狼狈景象，想象着那个娇气的小孩是在何种状况下才选择了让来去翁带着须弥戒逃离，他如何能忍，如何冷静？
但娘娘腔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他马上吐露池浅的位置，自己一定会迅速确认状况，然后将其立斩于当下，为了保命，缄默才是正确选择。
同时也是最艰难的选择。
“好啊，”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死去之人，甚至带着些许怜悯，“就如你所愿，在你愿意说出事实之前，本座会好生‘照顾’你。”
娘娘腔得意面孔下暗藏的慌张渐渐浮于表面，不等他反应过来，唐冽并指成刀挥臂力劈，两人之间的地面顿时被气刃割出一道深深沟壑，土石四溅。
与大地一起被劈开的还有一只手臂，鲜血从动脉中迸溅出来，娘娘腔呆愣片刻，蓦然哀吟一声，目欲眦裂。
“你……你就不怕、我死也不说吗？！”
“那正合本座之意，想必除了你本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唐冽说着，眼神终于转向无声站在一边许久的秦曲棠两人，扬了扬头。
楚漠看着他实则暗藏焦躁不安的目光，默默颔首，秦曲棠则举起手中钵盂，温言道：“看来我们撞上的时机刚刚好。”
唐冽立刻将眼神凝在那黑碗上面，伸手接过来，摸索着转了一圈，冷笑：“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娘娘腔呵呵一声，强行保持镇定，咬牙狠道：“我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你却也好不到哪儿去，这钵盂乃是炼器宗师手下作品，不知道开解法门，那小东西只能生生化在里面！”
唐冽拿着钵盂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当即抬手凝气，还想故技重施，再废他一条手臂。
秦曲棠不是当事人，更为冷静一些，见状赶忙伸手阻拦，肃容道：“如渊，现下撒火没有用，你随我去见师尊，也许有办法将小池儿放出来。”
“鸿叶掌门再厉害也不是炼器师，他不会有办法的。”唐冽的思路还算清晰，鸿叶道祖虽然厉害，却只是修为高强，于炼器一道是没有研究的。
秦曲棠头疼的看了楚漠一眼，继续劝解：“那我为你介绍紫徽宗附属的炼器宗师，总能解决问题，这厮目前嘴硬不肯说，你折磨他只是浪费时间。”
“……啧。”
唐冽看着娘娘腔的目光几欲噬人，但友人的话也不无道理，对方现在不是不肯说，而是不敢说，他们彼此都清楚坦白的后果是什么。
楚漠眼神一动，突然开口道：“就算他说了，你也不能杀，他与最近的灵兽频频被害一事有关，我们要留活口。”
唐冽回头瞪视他：“你少给我找麻烦，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好！”
楚漠一脸漠然：“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严刑拷问随意，但他不能死。”
唐冽：“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楚漠：“尽可以试试，手下败将。”
唐冽：“……”
被多年不见的寡言旧友追着一顿怼，唐冽差点从暴怒情绪中挣脱出来，他诧异地看着楚漠，不知怎地福至心灵，突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便是要杀他，你待如何？”
楚漠：“最大限度下允许你动手，但不能死。”
唐冽：“我若非要他死呢？”
楚漠：“那便由我阻止你。”
唐冽：“……呵，很好。”
两名气势不相上下的元婴大圆满对面而立，互不相让，然而除他们以外，另有一位元婴后期站在楚漠那一边，无声支持，是以乍看之下，意图杀死娘娘腔的唐冽反而处于弱势。
娘娘腔被疼痛折磨的头晕脑胀，见状顿时嘶声大笑，像是找到了一个不靠谱的后盾，即便会受些折磨，至少暂且性命无虞。
只要让他找到时机，再用一次空间转移法阵……
唐冽瞥他一眼，一向散漫开朗的脸上像凝结着千年寒冰，僵冷无比；然而他的眼中有火，焦灼燃烧着，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暗暗忍耐，配合楚漠留待之后套话。
既然娘娘腔怕死怕到甘愿忍受折磨，他就顺势好好招待一番，直到这厮确定了自己不会死，也无法逃走，再受不住肉体的痛苦为止。
紧紧抓着关押池浅的黑色钵盂，唐冽心中酸涩，几乎将自己憋出一口老血，不由得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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