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临行前（上）

　　该面对的总是会来，潜龙会盟中答应会无条件实现每个家族一件事，长孙家率先开出第一炮。但不由不抱怨的便是，长孙飘飘委实喜欢扫人性子，居然在我儿子的满月宴上面提起这件事。

　　深更寒冷，不同于白天的好天气，晚间的风呼啸似哀鸣，窗帷吱呀，伴着房中炕炉火星劈啪作响。刚沏好一壶茶，白烟渺渺，淡香清雅，配上宴会上剩下的糕点，我将长孙家的来信递给面前年过半百的瘦小女子，梳萤快速扫过，便将信纸放下来，喝了口茶，问道：

　　“妳打算如何？真打算替她办这种事？”

　　虽然早已设想过长孙飘飘想要我做什么事，但不说她所托之事牵扯甚广且极难办，便是要我离开才待不到半年的西里，如今风家依旧不稳，没有人坐镇还如何得了？

　　“我…　…会与长孙当家商量看看。”

　　“她所托之事大抵在不久便会有个了结，那个女人不会同意妳延后过去。”

　　想当初长孙飘飘不惜毒哑我，便知道她是个为达目的誓不休之人，如若我有一点儿拖泥沓水，也不晓得她会怎样做。我愣了愣，说道：“但西里局势尚未稳定…　…这一趟离开，恐怕又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既已在会盟上做出承诺，便不得不完成，孰轻孰重，妳自要有裁决。”

　　这么说也对，西里能回到风家掌握，便是因为得到几个家族的同意，倘若此事未做好，怕是会遭人话柄。梳萤又拿起信纸瞄了一瞄，说道：“关于妳之前说要振兴风家的办法…　…”

　　听她提起此事，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注意。便听她缓缓说道：“顺便当作藉由长孙家所托之事，让我看看妳的能力究竟如何，倘若妳真有才能…　…允了妳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想到她竟然愿意考虑？我连忙压抑欣喜，沉吟道：“那看来这趟是不得不去了。”

　　梳萤晃了晃茶盏，抬眼道：“但莫要将此事牵连到家族上，风家重新再起，受不得任何一点打击。”

　　“这是自然。”

　　与梳萤详谈一夜后，隔日立刻回信给长孙家，但信刚写到一半，韩灵便带着风恒过来晃一圈，见我尚在忙，便道：“我替妳瞧过了，阿恒倒是个能学武的，这骨骼生的还行。”

　　我笑道：“能得韩阎主一句好评，看来恒儿确实能朝这方面发展。”

　　“妳打算几岁时将他送往月阎殿？”

　　将写好的信放入信袋内，我垂眸道：“他现在还太小，至少等能走路以后。不过具体的时候，我会问问妳哥哥。”

　　“这么快便要写给哥哥信？”韩灵好奇道。

　　“不，我过几天要去涵陵，如果有机会再顺便问他。”

　　“去，去涵陵，为何突然要到涵陵。”韩灵愣了一愣，声音不自觉有些高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长孙当家的信，说道：“长孙飘飘要当年的旧事给出一个交代。”

　　除了初时有些失态外，韩灵很快沉着下来，只听她道：“她还是想我娘死么？”

　　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只得沉默以对。

　　“算了，我明白了。”韩灵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什么？”

　　扯了扯嘴角，韩灵道：“妳本不必告诉我。”

　　“妳…　…这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妳还帮过我许多次。”

　　那一日与韩灵一段对话过后，便开始忙于离开西里的各种大小事，倒是再也没见过她，直到启程前一日才看到她留下的一封书信。

　　白涯不解地将信递过来：“留了封信便说要离开，好歹也来与妳说一声。”

　　我看了看信，内容很简单，直说这些日子受到照顾，并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赖在西里，不过走了以后大概会很思念风恒云云，洋洋洒洒却只字未提及当天谈话内容。韩灵便是这样一个姑娘，如她百变却从不露出真面目一般，心思也向来藏的深，让人始终无法看透她的真心。

　　但大抵也不好受吧。或许不将此事说出来，对我，对她都好，但到底身为她的朋友，总不能看着她一直选择逃避。不管选择告诉她是对或错，想来也无妨了。

　　但如今也不是思考他人问题时。这一趟离开大概是几个月过去，而我又怎么可能真的长时间能不管事，再加上尚有风家的财务、内贼问题，还有最令人担心的风恒安危。

　　在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再出发前见梳萤、六城城主一趟，并在当夜将张大牛和白涯分别叫来好好交代一番。

　　“张家人可还适应？”经过上次无端受牵连后，风家下仆之间总算没有再传出什么纷争，便是有摩擦也都在掌握之中。

　　张大牛说道：“大家都渐渐在步入轨道。”

　　“明天你的两个弟弟二牛和三牛会随我前去涵陵，可能便要请你替他们照顾好家中事。另外，每月修书一封给我，告知我家中大小事，可行？”

　　“是。”

　　张大牛办事慎牢靠也妥贴，却不争其锋芒，待日后在家族中地位稳固，他定会是一个好的左膀右臂。张大牛退出去后，白涯便抱着一迭书本进来。

　　“这是…　…”

　　白涯从一迭书本后探出头，吃力道：“属下办事不力，直到今日才完成之前妳吩咐的工作。”

　　我接过最上头一份来看，第一份写着造器庄名册，第二份则是兰月楼名册…　…后面依序是金宝斋名册、容城等六城。看到这些我讶异道：“这些…　…是你一人整理完成的？”

　　白涯将名册放下来，喘了口气才道：“不，还有请白伯帮忙。”

　　随意拿起一册来看，道：“但，这还是很厉害，仅凭你一人便能在一个月做成这样…　…”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白伯才是帮了很多忙，否则仅凭我不可能完成这项工作。”

　　愈看他愈满意，我便道：“你果然能力不错，恰好，我也有一事要告诉你。”

　　“是，请吩咐。”被表扬的白涯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他这模样委实可爱，我笑着道：“主宅尚缺一名总管，这项工作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总管？我？”白涯不由瞪大眼，随即连忙道：“这…　…待在主宅资历比我久的人还有很多人，我…　…我怎么可能适合。”

　　“是啊，你的资历确实不大合适，还会引起老仆的不满，但…　…你莫慌，我请了一个人来帮你，他的资历绝对没有人会说什么。”

　　白涯疑惑道：“请了人？难不成是阮城主？”

　　“非也非也，此人资历比他还长。”

　　“梳庄主？”

　　“…　…她应该不会帮忙我。”

　　“难不成是…　…白伯！”

　　“…　…只差一点儿了。”

　　“云楼主？应该不可能，据说云楼主已经快要十年没回过西里，那大概是其他城主了…　…”白涯喃喃说道。

　　“…　…十年没回过西里？为何？”

　　“也许是兰月楼事务繁忙。”白涯刚一答完，便听见外面有人通传：“当家，云楼主回来了。”

　　“…　…”白涯愕然道：“真的请云楼主来帮忙？”

　　显然云泽还是颇尊敬我这名当家，十年没回西里，我不过一封修书过去拜托他，他便无半点推托，立刻收拾包袱赶来。虽说他的义气相挺当真令人十分感动，但每一次见到他的面容，我总要多做一些心理建设，才能与他正常谈话。

　　“当家！”半年未见云泽，语调依旧妖孽，当家二字被他说的如唱戏一般九弯十八拐，那一张涂满□□胭脂的脸大约是因为连日赶路而剥落了不少，看上去有些坑坑洞洞，总之，我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云楼主风尘仆仆，还请先坐下。”

　　白涯依旧回不过神，半晌才道：“楼主。”

　　“哎呀，白涯也在，奴家是否打扰到你们啦。”

　　“不。”我嘴角禁不住直抽：“我们刚好讨论到请你回来之事。”

　　“当家，您千万放心，既然请我来帮忙白涯，奴家定会使尽浑身解数，让他成为主宅最好的总管。”

　　“是，轻舞自然相信你。”虽说起初我原想邀请的其实是白伯，但思及白伯先前才受伤，还要让他一老人家还要来回奔波，并且操心各种大小事我便于心不忍，最后才改写信拜托云泽：“您义不容辞地回来帮忙，轻舞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感谢才好。”

　　“当家所做也是为了风家，奴家又怎能不肝脑涂地？”

　　“您太客气了。轻舞能有现在便是靠着您和白伯的帮忙。”　我笑着对白涯说道：“但是云楼主也不过能待上一段时间，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好好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总管，知道么？”

　　“是，我知道。”白涯总算从恍惚中有些回过神：“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尽量力求早一点儿结束长孙家委派的事。”想到明日便要离开，便忍不住担忧：“风恒…　…我最担心的便是他，只能请你们…　…替我照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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