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二十章 顾治疆的管家
张希婉也有同样的疑惑，毕竟新君登基，这是何等重要的国事。
朱标希望顾正臣在场。
可顾正臣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即便是面对韩庭瑞的劝说，顾正臣依旧拒绝。
无他——
顾正臣首先是洪武皇帝的臣，其次才是朱标的臣。
现在朱元璋要进行一场前无古人、破天荒、标志着时代变化的大事件，顾正臣自然需要陪在左右。
至于朱标，他已经掌握了作为皇帝应该具备的一切能力，心智、手段、经验、城府、暗手，他都有了，自己在不在金陵，现实意义并不大。
典礼的话，让顾治平代表就是。
缺几个人，并不会影响朱标的正统性与礼仪的盛大，毕竟，蓝玉不也缺席了……
张希婉听了这番话，嗔责了顾正臣几句：“蓝玉怎么能与夫君相比，他是谋逆罪臣，咱家可是忠臣。还有，如此大的事，为何没有在坊间传开，蓝玉最终的下场是什么，也没听夫君说起。”
顾正臣摇了摇头：“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为夫也不知情。”
张希婉诧异：“夫君都不知情？太子，不，皇帝该不会是想暗中赦免了蓝玉，让其生活在见不得人的阴影里吧？”
若是如此，以蓝玉对顾家的仇恨，他不会善罢甘休。
顾正臣看出了张希婉的担忧，脸上甚至流露出了些许凌厉。
显然，若是这个结果，她不会答应。
顾正臣站在窗边，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寒风，轻声道：“你想多了，王行的谋逆是为了给儒家理学报仇，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让格物学院的新学大行其道，想要恢复传统科举的老路，一切唯孔子、朱熹等人为尊。”
“而蓝玉的谋逆则是直接针对皇室，针对所有没有卷入他谋逆的勋贵之家，赦免蓝玉，呵，凭什么？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皇帝一直没有动作，而是选择将影响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即便是禅让大典时，朝廷对外统一的口径是梁国公等人身体不适，不便参与。兴许皇帝那里还没有拿定主意，也在权衡处置的方式，观察勋贵集体的反应，或者说，他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他登基……”
登基为帝是朱标眼下最重要的事，而蓝玉谋逆案一旦爆出来，一旦要杀一批人，对于朱标的形象，对于天下人目光的焦点，都会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
顾正臣拉了拉张希婉的手，轻声道：“迟办不是不办，等着吧，会有一个结果。你去休息下吧，这段时日你憔悴了不少。”
张希婉轻声离开。
不久之后，林白帆便到了书房：“老爷，他来了。”
顾正臣走出书房，迎接了李承义，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男人，竟然比自己还显得老态。
李承义要行大礼，却被顾正臣拦住。
眼见顾正臣消瘦不似从前，李承义眼眶湿润：“老爷，你又瘦了。”
顾正臣抓着李承义的胳膊走入房中，关了门窗，大笑着说：“瘦是瘦了点，但还不至于被一阵风刮倒。前段时日朝中事多，一直没有空暇见你。再过两日，我便要随太上皇前往清江，有些事还是需要与你说说。”
李承义没有坐下，只垂手站在案前：“老爷尽管吩咐。”
顾正臣打量着李承义，平静地问：“为何在这个时候请辞了？在交趾做官不是挺好的，你的政绩并不算小，熬几年，未必不能升到布政使司做事。”
李承义摇了摇头，认真地回道：“老爷，虽然我治理清化还算不错，可我能感受得到，布政使司并不是真正信任我，包括朝廷在内，也多有防范，每隔着一段时日便会有一些人跟踪，暗中调查。”
“我知道，这些人调查的不是我，而是老爷，他们总是在怀疑，老爷是否会通过我，在清化做一些什么事，然后不利大明。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加之我也累了，想要换一些清闲事，索性便请辞了。”
顾正臣看着受了委屈的李承义，也知道朱元璋、朱标的动作，尤其是在桃花源事件之后，这个动作突然大了起来。
锦衣卫到处调查，不仅蓝玉被盯住，自己也一样。
只不过蓝玉被盯的是金陵的一举一动，而自己被盯着的，更多的则是生意、人脉、金陵之外的各种布置，直接出现在镇国公府周围的可没几个。
李承义在这个关头辞官不做，自然不是任性，而是被默许之后的撤离。
他的任务与使命已经完成。
南汉国依托大明不断完善班底，成功实现了国家连续五年的大局稳定，各行各业朝气蓬勃，即便是当地土著人，也开始逐渐接受并习惯于南汉国的统治。
人才虽然依旧严重缺乏，但就南汉国当下的体量与现实来说，人才虽然不够，但已不影响当下的治理，王廷施政也有了高效运转的班底。
后续的南汉国依旧会从大明引走更多人才，但也会从内部提拔人才。
换言之，内生的人才向上通道已逐渐打开，受益于多年全面的教育普及，南汉国对大明有需求，但已不是救命的需求。
李承义在清化担任的最大任务，就是连通大明与南汉国，实现人才输送。
他退了，反而说明南汉国的制度已经趋向于完善。
只是，顾正臣原本还想让李承义再坚持几年，可他想退了，理由是，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做。
顾正臣也没责怪，言道：“既然你已做出决定，朝廷也批准了，那就这样吧。你回来也是一件好事，治疆他终究是个孩子，只靠着黄时雪、李存远等人辅佐，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你跟着治疆一起去南汉国，可以在关键的时候，给他合理的建议，让他不至于误入歧路，反而做出有损南汉国利益的事。只不过这一去，你很可能不会再回大明了。”
李承义注视着顾正臣：“我愿跟着三少爷去南汉国，唯一挂牵的，便是老爷！”
顾正臣拍了拍胸膛，轻松一笑：“没什么好挂牵的，人生自古谁无死，你我都有这一日，人啊，死后留下什么比活着做过什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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